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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未来导师::我们叫他“Reader周”

发布时间:2014-06-17 

Reader

Reader周这个称号出自何人,已不可考,约略是与老师上课的方式以及内容有关。从方式上看,老师喜欢上课时顺着点名册请同学读课件上的书著,一来可以有效考勤,二来则能保证参与;从内容来看,老师上课常常引经据典,涉及多个作者多种学说。久而久之,“Reader周”便成为一种形象又诙谐的指代了。Reader周的典故很多,采访之前就已耳闻他的二三事。其一,“周记”。这也是个一语双关的妙词。这学期上课时老师前后布置了三次作业,恰好时间都比较紧凑,几乎达到一周一次,于是被称为周记;另一层意思嘛,周记周记,周老师的读书笔记是也。其二,“潮爸玩微信”。老师上课时常不经意就带出网络词汇,在微信上也挺活跃。他的“潮”早已有之,互联网刚兴起时就花了一年的工资买了一台电脑,成为中国互联网第一批冲浪者。但网络大众化后,老师开始自觉“有些落伍了,QQ、人人、微博……全都自觉屏蔽。没那个时间闲聊……我儿子总嘲笑我是‘outman’,我也觉得自己从技术上总是慢半拍。”

听Reader周讲那过去的事情

当Reader周还不是Reader周时,生活当然不会从他身上绕过。随着与老师长谈的深入,那幅青年背包客一步步成为教授的画卷徐徐展开。

起:穷背包客

老师年轻的时候就已辗转于国内外多个地方,“那时候我们有齐秦、齐豫、三毛,都在说流浪。八十年代的我们心中都有时代刻就的流浪梦。”但流浪并不是有方向就足够的,谈起自己青年时期混迹在一群欧洲学生之间“穷游”的经历时,老师笑说,“那时去欧洲,汇率明显地不合适!”当时一欧元大致相当于15元人民币,是今天的两倍。靠着访问学者的些微津贴,原地踏步,则生活无虞,出门旅游,就捉襟见肘了。在国内,流浪也并未到达终点——“我从未在同一个大学拿过第二个学位”。一段学习结束后,老师就会转场另一个学校,先后在广州、天津、上海、北京的不同高校就读,拿到了不同的学位。

除了流浪的诗意,老师早年经历中还有另一件浪漫的事。

老师无意中提到自己年轻时谈“办公室恋情”,我心下一动,赶紧把这个词记下。问起这个问题时,老师马上笑我怎么这么八卦,随后微低头默默回忆,说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浪漫。回想自己当年的事迹,老师也觉得忍俊不禁,边笑边说那时他是一个“下放”到学生处办公室的“打杂的”,她却是从名牌大学引进的哲学系高材生。两个人正好在一个办公室里,又恰好是前后办公桌。“当时我根本没多想,觉得高攀不上她。她很多人追求,我却是个小毛头。”

怎么走到一起的?

“她学哲学的嘛,喜欢解构、喜欢观察,观察观察着,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行动主义者。”当时还是一个“小打杂”的老师,一板一眼地做着一些不起眼的事,还整天“傻乐”。一个不小心,这份认真就把她打动了。于是高材生变成了今天的师母,变成老师口中与自己交流哲思的爱人。

承:大学老师

为什么成为大学老师?

被问到这个问题时,老师马上说,“我父母亲都是老师。”我赶紧在电脑中敲上这句话,以为有了答案,开始酝酿下一个问题时,却听老师沉吟许久,又接着说:“但这不能完美地解释我为什么选择这份职业,因为我们五兄妹,我是唯一一个当了老师的。”那神态极其认真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例行公事类的问题,而是一个学术假说。

为什么把这个片段截取下来?因为这种时刻在与周老师的谈话中太常出现。整个采访过程中老师的声音一直都很坚实、肯定。很奇怪,那语气并不强硬,并且可以说很温和,却仿佛每一个字都裹着力量。

说回到大学老师这份职业。若论原因,老师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条理,似乎无关理想和计划,回想起来,大概就是一步步无意却又必然地走到了这个角色中。讲到这里老师突然说,“前两天我也在反思,我自己都并未预算到人生的下一步,但现在却要求你们对未来有明确的规划,是不是有些苛刻了。”可见老师的批判和反思并不只针对外界,也在于对自我的思索。

转:弃金从农

“以前学的金融,总是在和钱打交道,人不过是资金从一个口袋到另一个口袋的承载工具。后来做金融工程,就像来到一个世界级的赌场,人的价值更渺小了。这种‘胸中有数,但目中无人’的工作,做久了实在令人乏味。”

后来因缘际会,老师来到学院,才发现与农民、与土地交流、关照自然的研究方式,更适合自己。

说起在学院的工作经历时,老师不讳言地说,自己刚来时坐了几年的“冷板凳”。“说是‘冷板凳’,但其实是我个人因素导致的。初来时自己的专业方向和学院的研究领域有很大不同,不得不另起炉灶,重新学习。再加上初来乍到,人事生疏,确实有些不适应。”这几年“冷板凳”的生活却是令老师感恩的,“人生一定要有些苦难,生命才会显得沉甸甸。何况这些都只是小小的不顺,反而让我有时间瞎子摸象,从自己的角度去调查和学习。”

合:本质主义

“什么是本质主义,简单说来就是,任何事物都有其固有的属性和功能,不应去本质化。医生的本质,是医德、医术;老师,是传道、授业、解惑。使用《专业主义》的分类,就是师德、学高。所以师范的来历,是如下一种说法,叫‘学高为师、身正为范’。”

老师不仅对自己有本质主义的要求,对学生也是一样。每周,老师都会组织自己带的学生参加师门讨论会,鼓励学生自我带领、分享收获。十几年间,从“科学精神”、“人文精神”,到今天的新五样:“论点”、“论证”、“论据”、“继承”、“发展”,老师对学生的要求不曾松懈.

眼见曾经在师门会中举步维艰的小萝卜头们渐渐变得有条有理、头头是道,老师开心地表示,自己和爱人看到学生们的成长,都很欣慰。说起来,我现在正好是师门会中的小萝卜头,参加讨论的次数不多,但每次看见一群年轻人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认真讨论问题,心中总忍不住浮现“济济一堂”四个字。老师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,“忠晓,你现在在师门会中肯定很困难,但是你看周围的师兄师姐们,他们也是从你这一步走过来的,把你们放在一起,就是让大家清楚地看到自己发生的变化。”

除了讨论会外,老师对学生的要求还有读书,读两本书,不仅是书本的书,也有社会的书,“一定要两条腿走路,不要在本科就被格式化了。”他说,“书本的书只能提供知识,社会的书才能让人发现真的问题。”

思:从尘土中高举

说到最后,老师回头看四十多年的经历,寥寥几句话便做了总结:童年生活在农村,意外摔断胳膊后被接回城市,随后就是漫长的求学经历,从小学生到博士生。这样的人生虽有起伏,但仍然可以说是平凡的。如无意外,生活将沿着这种略有起伏而平凡的轨迹行驶下去。

就是这样的人生,却让老师突然在三十岁产生了“尽头感”——“学位走到了尽头、婚姻关系走到了尽头、思维走到了尽头、身体走到了尽头、骄傲走到了尽头……才终于发现,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,不过是一粒尘土。”

所有的尽头都是为了新的开始。精神生活的推翻、重建,让他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。

“我本来就是一个从尘土中来的平凡人,境遇的改变,才让我有了今天的成果。” 正如从尘土中高举,是一种命运的礼赞。脱下人的骄傲,才能脱下蒙蔽,回到人的本源。

这一场精神的变革对老师的影响是巨大的,批判性思维、对生活的反思、对学术的探讨……这些都是这场变革的馈赠。

Reader

我记得以前曾经读过一本书,书名不记得了,只记得它从属于一个叫“醒客阅读”的系列书籍。之所以对丛书名印象这么深刻,是因为,“醒客”一词是编者从“thinker”译过来的。很巧妙,也很有深意。

采访完Reader周后,我心中莫名浮现出这段很久之前的记忆,脑袋里灯泡一亮,心想,其实Reader也可以译成“锐者”啊。“锐”可以是敏锐、也可以是锐意进取,正是契合了老师对学问的态度。

攥稿人 2012级冷忠晓